那只小狗叫“好烦”

去年夏天,妹妹家买了一条小狗,有两个拳头大,白白的,微微泛黄,他们说是博美,我对狗没有研究,博美就博美吧。

狗狗买回后,他们先把它放到卫生间里养,可那小狗只要有人开门,就跑出来,几个房间到处跑,还乱拉屎拉尿,他们天天教,还是乱拉,妹妹就买个专门的拖把,跟着它转,晚上把它关到卫生间里,它就啃门,呼呼呼的,要不就奶声奶气鸣鸣鸣叫。狗是妹妹的儿子极力要养的,妹妹的态度中立,而妹夫在他们买前就说不喜欢,这下就更是讨厌,不住地说好烦好烦,他们干脆就把那狗起名“好烦”。

有时候我去妹妹家,它就跑到我的脚边转,我轻轻踢它过去,说滚开好烦,它丝毫不知道我不喜欢,照样转得欢。妹妹和她儿子天天给那狗洗澡弄好吃的,看到看到狗狗就长大了。孩子放学回来就跟狗在家里疯,抱着狗狗,让它在身上滚来滚去,那狗狗就欢蹦乱跳的;他还用脚趾夹着东西喂狗,那狗就屁颠屁颠地在他脚丫前拱。他本来在做作业,做着做着喊声“好烦”,狗就冲到他的屋子里,往椅子桌子上爬。有时早晨起来,他衣服裤子都没有穿好,就喊“好烦”,那狗就往床上蹿,有时候他光起就去逗狗。我们逗他说当心它把你的雀雀咬了哈。孩子对狗的痴迷,可以用“玩物丧志”这个词语来形容。

妹夫气大得很,说这孩子快成狗痴了,不能养了。一家人为了这狗,矛盾越来越多。当时他们买狗时说是博美,养着养着,发现竖立着的耳朵已经耷拉,原来是胶水粘立起的,并且狗狗长得之快,短短一个月就长大了一倍,感觉是只土狗,还老是教不会拉屎拉尿,妹妹在重重压力下,有了放弃之心。刚好,他们一家有个同时休假的时间要外出,走前一晚上,我去他们家,妹妹委托我把狗处理了,她说话声音很轻,我感觉到她很是舍不得,很长时间后她叹息一声,咕哝着:外面要多一条流浪狗了。那时我感觉她眼里有泪花。我走时,外甥抱着他的好烦给我说:姨妈拜托你啦,好烦的饭煮好了在冰箱里,你喂它时用微波炉打热哈。孩子还不知道大人们的回测居心,我看也不看他就走了。

第二天下班后,我到妹妹家里,那狗被关了一天,见到我去,在笼子里呜鸣叫着,欢喜无比!我把它放出来,给它喂了食喂了水,它不知道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喂它,它照样在我的身边欢快地跑动着。

等它吃好了,我抓起它,把用A4纸打印好的“免费赠送”字条用不干胶绑在它身上,抱起它出门。我虽然不喜欢狗狗,可我不能扔掉,送给人家好些。狗狗很兴奋地跟我出门,根本就不知道它再也回不了这个家。

我把狗狗抱到公园外面,那里人很多,有的跳舞,有的聊天,有的遭狗,我悄悄把狗放到地上,转身走了,躲在不远处看着它。

那狗刚放到地上,可能觉得身上捆的纸不舒服,就转起身咬那纸,可是一会,发现我不在了,就不再咬纸,而找我,前后左右跑几步,看每一个人,没有看见,就蹲在地上,一直望着人们。

这时它的身边围了一些人,看着“免费赠送”议论纷纷,有的说好乖的狗,有的说拿回去养,还有的孩子就真要去抱,可家长制止了。有被主人牵着的狗,在好烦周围闻闻嗅嗅,有的还去吻它的嘴巴,可是好烦根本就没有心情,理也不理,照样很期待地看着过往的人。

过了好一阵,人也来一批又走一批,就是没有人抱走它。

狗没有找到我,可能也失望了,看见路边停了一辆车,就跑去车门边站了会,那车跟妹妹家车颜色形状都不一样,它只站了会,就一头钻到了车肚皮底下不见了。

我在远处看着,那车是随时要开走的样子,而狗狗进去了就不出来,我怕那车一启动,狗狗就……

我不敢想下去,急忙走到车边,我刚到,那狗狗就蹿出来,在我的脚上又拱又舔,兴奋无比。本来我是不喜欢狗的,可是此时,看见别人家的狗都被主人宠爱着,而我们这狗却在被遗弃,心里也不是滋味。我赶紧抱起它,它的脚已经脏了,在我的手上一踩一个印子,可它全然不知,兴奋地舔我的手,舔我的衣服,就像失散的孩子见到亲娘。我被这个小东西讨好着,心里越来越软了。我想把它送回卖狗人那里,钱也不要他的,如他实在不要,我去妹妹家把狗笼子拿回家,帮他们养几天。

我抱着狗狗往步行街走,故意把“免费赠送”几个字露在外面,一路上,有好多人都说:哇,好乖的狗狗!我说要不要送给你,他们又急忙摇头说不要不要难得养。有个小女孩,坐在他父母的摩托上,看见狗狗立即抓着我,硬要她的父母把狗抱回去,我也说了很多好话,说狗狗很乖,不得乱跑,又不要钱,送给他们,那父母看了一会还逗了一会,还是没要。那女孩很可怜地看着她的父母和狗狗,小嘴嘟得老高。我只有抱着狗狗走了。

到了一个卖雪糕的摊子,那个胖胖的女老板看见狗狗,很慈爱地摸着狗狗的头,问我你不要了啊,我说不要了,影响孩子学习。女老板把狗狗抱过去,亲热地抚摸着狗,我想这是个爱狗的人,给她养没有错。我说送给你吧,她说我刚刚才买了一个,我说你拿去嘛,她说我们楼上有个人的狗狗才死了,我去问他要不要,我说可以可以。

她又把狗放到地上,狗就立即扑到我的脚上,抱着我的腿,又舔又拱还哼哼地叫,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生怕我又把它丢了。看着它单纯又极度依赖的目光,我心里好难受啊。这狗妹妹买来一个多月,我就今天抱了它两次,总共也不过20分钟,它却认定我是它的亲人,那么舍不得我。我突然好恨妹妹叫我做这么残忍的事情!那狗还在咬着我的裤子,哼哼哼很撒娇地叫着,我发现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得马上离开,要不,我真的丢不下它了。我立刻转身就走,那女老板在后面追问这狗叫啥子名字,我说它叫好烦!声音已经哽咽了。

妹妹他们回来后,外甥抱着那个空狗笼子大哭了好久,并且人还病了一个星期,害得我好久都不敢面对那孩子。我发誓,以后我还是不养狗,其实不是我的耐心不够,就是怕遇到这类生离死别的事情。过后我把这个事情讲给朋友们听,也哭了好几场。今天我在这里写这件事情,也流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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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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