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狗的人和不爱狗的人

晨跑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个男人。

在我们这个住宅区的公园里,大清早到公园晨跑的人不多。

妈妈说超过七点人会多一些。但是,我去得比较早,碰到的人,来来回回就是同样的那几个,所以一边跑一边点头,和认识的邻居打招呼。

今天这个男人,我不是想要特别注意他,而是看他的时候,他的手上竟然牵着一条狗。

我五岁那年,在念幼儿园,老师是个印度女人,瘦瘦的,但是眼睛很大。我觉得她很好看,虽然长得黑一些。她教我们看图片认字,图片上有一只狗,她告诉我们这是dog,然后说,dog是人类的好朋友。我很喜欢这个印度老师,因为她时常,几乎可以说每天都称赞我很美丽、很乖巧。叫我出来念课文时,一定夸我念得真好,声音响亮动听,发音很标准。而且她还给我的作业贴很多星星,她说得到星星越多就是越聪明的孩子。小小的人儿对老师的话深信不疑。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看见隔壁搬来一家新的邻居,有好多人在帮他们扛大小家具进进出出。

我看到篱笆门边绑着一条狗,黑色的,没有尾巴,很奇怪,所以我就去摸它身后的那一截短短的、好像尾巴的肉块。没想到那条狗不想跟我做好朋友,也许我的讯息传达有误,它头一转,就咬了我一口。

这是真的狗,不是图片上的那只。

图片上的那只狗不咬人,真狗咬人的。

这是我五岁时对狗的记忆。

这事一直存在我的记忆里,是一桩用铅笔擦都擦不掉的童年往事。

往后我只要看见狗,就敬而远之。

不管它是不是我们人类的好朋友,或者要不要与我交朋友,基本上我们是言语不通的,既然无法沟通,我还是避之则吉吧。
只要被狗咬过的人,都会对狗产生一种恶感,还有恐惧的心理。

所以当我看见一个男人,我不会怎么样,可能还会朝他微笑以表示我的亲切友善;可是,当我看见一个手上牵狗的男人,我跑步的速度即时缓慢下来,本来是直直地跑,看见狗在前面跑过来,我就渐渐回避到草丛边去。

牵狗的男人向我摇摇手:“哈喽,你早。”

我本来就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我看一下他的狗,用不认识他的眼神看他,不同他打招呼。谁叫他不同人走在一起,偏偏和一只动物一起走,况且那只动物还是一只狗。

我洗澡的时候想,如果这个男人不牵狗,我肯定也会和他说哈喽的,因为他长得干净好看,而且态度和气友善。

“哈喽!”

我停下脚步,想一下,也点头:“哈喽!”

我没想到乘搭电梯时会遇到他,现在他手上没有牵狗,我比较放心和他说话。

“你不喜欢狗是不是?”他问。

聪明的男人总是受到女人的欢迎,想来他一定有很多女朋友。

“是的。”我直截了当承认。

“太可惜了。”他口气里有轻轻的遗憾。

我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也许他和我是一样的想法,本来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可能性此刻完全消失。

由于他爱狗,我不爱狗,我们彼此间的幻想在刹那间破灭了。

电梯来了,他让我先进去,我微笑接受他的好意。

如果他不是那么喜欢狗的话,如果我不是那么讨厌狗的话,也许这个故事就会有不同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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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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