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狗说句话

高兴的时候,“汪,汪汪”。愤怒的时候,“汪,汪汪”。惊恐的时候,“汪,汪汪”。无奈的时候,“汪,汪汪”。

“汪,汪汪”。这是我们家的狗狗,所能表达的全部语言了。

全天下的狗,都如此。

不过,同样是“汪汪”的叫声,狗所表达的情绪和意义,却不一样。这一点,养狗的人都有体会。有时候,我们能懂,但更多的时候,我们却一片茫然。
如果狗能说话,它一定有很多话要和它的主人讲。但它不会。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一段狗说的话。看着看着,我怔住了。

那是在一张美国的养狗证上。

狗说,“请好好对我,因为世界上最珍惜、最需要你的爱心的是我。别生气太久,也别把我关起来,因为,你有你的生活,你的朋友,你的工作和娱乐,而我,只有你。”

我想起了我们家的狗。它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欢乐。但是,这个淘气的家伙,也为我们带来了很多破坏和烦恼。在一岁左右的时候,它整天牙痒痒,咬坏了一根棒槌,两个电视遥控器,三四把梳子,五六双拖鞋……因为它以为所有的东西,都是它的磨牙工具。它为此一次次受到惩戒,被关在卫生间里,“汪汪”地哀叫。有时候,我们全家都出门了,因为担心它独自在家里会搞破坏,我们同样会将它关起来。没错,只要惹我们生气了,不高兴了;或者家里来客人了,担忧它惊吓了客人;甚至根本不需要任何原由,我们家的每个人,都可以将它关起来,以致它一走到卫生间的门口,就簌簌发抖。我承认,这句“而我,只有你”一下子击中了我。

狗说,“经常和我说话吧,虽然我听不懂你的语言,但我认得你的声音。你是知道的,在你回家时我是多么高兴,因为我一直在竖着耳朵等待你的脚步声。”
我又想起了我们家的狗。每次回家,打开门,从还没有完全打开的门缝里,迫不及待挤出来的那颗脑袋,一定是它。看到我们一家三口任何一个人回家,它都无比开心,无比兴奋,摇头摆尾地追着你,仿佛多少年没有见面的亲人一样,即使是你刚刚去门口的小店买了包盐回来。有时候,我在单位加班,或者在外面应酬,很晚才到家,这时家里人都熟睡了,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它会立即从睡梦中醒来,摇着尾巴到门口迎接我。从无例外,哪怕是在它生病的时候。我很想问它,你真的一直在竖着耳朵,等待我们回家吗?只要还有一个家人没有回来,你都一直竖着耳朵,揪心地等待吗?狗说,“请别打我,记住,我有反抗的牙齿,但我不会咬你。”

看到这一句,我笑了。我们家的狗,是德国黑背,一条外形很威猛的大狗,牙齿很尖利,除了啃坏了不少东西外,它真的一次也没有咬过我们,也没有咬过任何一个陌生人。但我打过它很多次,在它犯错的时候,或者不那么听话的时候,或者仅仅是我心情不好,而它又不知趣的时候。无论因为什么挨打,它都是一脸逆来顺受的样子,可怜兮兮地匍匐在地,或者夹着尾巴仓皇逃开,从未反抗。一向见不得我打孩子的妻子,每次在我打狗的时候,都会告诫我,小心哪天它像儿子一样,造你的反。我得承认,我是个棍棒教育者,这使我和儿子的关系一度很紧张。狗却从不记我的仇。不过,看到这句话后,我决定今后再也不无故打你了,不是因为你有反抗的牙齿,而是因为你从不反抗。

狗说,“我这一生大概能活10到15年,和你分别是件无比痛苦的事。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如果能在你怀中离开这个世界,听着你的声音,我就什么都不怕,你就是我的家,我爱你!”

傍晚遛狗的时候,当我把这两句话,念给狗友们听的时候,当场就有几位狗友,泪流满面。他们都是养狗多年的人,已经送别了一条又一条狗,每一次,都是残酷的生离死别。在我养狗之前,我很讨厌有人自称狗爸狗妈,把狗当子女一样养。我觉得那太矫情了,也太滥情了。不过,在我自己也加入了养狗的行列之后,我才真切体会到,狗也是有生命的,而且,它的生命,也会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当生命的一部分离你而去的时刻,你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我的狗,已经两岁了,正值青年,但我知道,很快,它就会步入壮年,迈入老年,终将离我而去。它不可能陪伴我们一生。但是,我们可以养它一生,陪伴它一生。

我摸着我的狗,对它说,“我爱你!”它不会说话,但我从一张美国狗证上,读到了它想说的话,而且我相信,它能听懂我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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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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