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要成为你的猫啦

现在的年轻人可有意思了,一边在社交网络每天转发锦鲤“祝我财运亨通”,一边暗搓搓地给宠物动态点赞,以猫为最盛:“别看有些人在外面风风光光,其实私底下连只猫都没有。”

“猫狗双全”更让人羡慕一些了,甭管它们拆不拆家,会不会把你的被絮撕得满天飞,像狂野的维密现场;甭管你每次上学出差会不会提着心吊着胆,离开它们8小时以上,心里便突突跳着一根弦;甭管每年猫粮狗粮会不会贵,或者开销重得你想倒地对它们喊“爸爸!”……总之只要有了猫猫狗狗,现在、立刻、马上,皇冠递给你,你就是人生赢家。

有时候也好奇,有狗能怎么样呢?有猫能怎么样呢?一个活蹦乱跳的伴而已。

但好像也不止如此。

我一位朋友,在失恋后也开始养猫了,养得兴致勃勃。

她一向很忙,是公司二把手,每天签合同都来不及,所以之前一直不养任何的宠物,因为“没时间顾它们的”。直到今年初春开始谈的一场恋爱在十月份告吹了,她先是飞去清迈度了个假,后又扔了男朋友的东西,只身搬到了一个更大的家,尽管如此还是每天连发十几条状态,一会儿“他爱过我”,一会儿“他没爱过我”,痴缠眷恋止不住,怎么也走不出来。

所以她去买回了一只母逞罗,称呼它“妖精”,跟它对视,嘟嘴,摁它耳朵,一字一顿地问它“你喜不喜欢我呀”。我在旁边看着觉得吓死了,我说你别这样,你再这样,不怕它哪一天突然开口说话吗?

朋友说,在我心里,它就是会说话的。

后来想想,人失恋了得多难受,尤其我朋友,跟前男友是当初大家公认的金童玉女,散了,她又一贯有钱,没办法靠透支信用卡买快乐,年末北方那么冷,工作又会堆得更高,怎样去熬这一段艰难时期呢?她选择养猫。

是啊,在容易万念俱灰的时候,一转眼想到家里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等着自己,或许正翻箱倒柜,或许正蹿上跳下,或许正巴巴地堵在门口挠啊挠,会觉得纵使世界再糟糕,它也留有一片生动给你。

人最会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不是最穷的时候,不是最窘迫的时候,不是最一无所成的时候,

而是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没有了关联的时候。

像是觉得,别人都有别人的热闹,都很美,又盛大,我观赏,我艳羡,我笑着与其中的表演者挥手,但我独独不是其中的一分子。

“那些都是极好的,但关我什么事呢?”——这才是最危险的念头。

所以,为什么喜欢宠物?大概是喜欢跟它建立的一种羁绊,这种羁绊让你收回了伤心得想飞去火星的打算,“还是安心留在地球吧”。羁绊有时甜蜜有时麻烦,它有冲你摇尾巴、吐舌头的时候,也有眼露凶光盯着你的餐桌、不愿被抱去洗澡、对你拳打脚踢的时候。你拿指头戳着它“你这个小糊涂蛋呀”,但其实还是爱它爱得不得了,心都为它化了,化成一摊甜兮兮的冰激凌水。

有时候跟猫猫狗狗们还真像老夫老妻,你天天在朋友圈发它们状态,嚷嚷“老娘家的猫全世界最可爱”;它平日对你斜着眼睛,高贵冷艳得很,但在你洗澡的时候一直蹲在卫生间门口,怕你这个“愚蠢的人类”被淹死。

跟宠物们哦,琐琐碎碎地过,吵吵闹闹地过,也互不遗弃地过,是很温暖的事情了。

毕竟我们人啊,没有陪伴是活不下去的。

我看《言叶之庭》的时候,觉得男女主角都是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人,都有自己所坚定的、所怀疑的、所不得不斗争的一切,内心深深孤独。男生成绩不佳,悄悄继续着制鞋的梦想,女生作为老师被学生集体排挤,没了工作,还被男朋友分了手——二人在最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遇见了对方。

从此他们有了羁绊,像是总盼着雨天能一起在凉亭里坐一会儿,十几分钟而已,希望潮湿的雨季无限延长。

分开后男生说“我总时不时好奇,她现在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其实女生一定也一样,对一个人有了牵挂,有了羁绊,就是对一种气候有了羁绊,对一座城市有了羁绊,对今后一轮又一轮的春去秋来,有了羁绊。

圣埃克絮佩里说“建立羁绊,就要冒着流泪的风险哦”,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在流眼泪之前,心曾经热过。

不瞒诸位,鄙人的人生理想之一,也是养猫。

对我这样的工作狂来讲,太需要一只猫钻进怀里,或者蹭一蹭我写稿的电脑键盘,多皮都无所谓,多烦人它都是我的专属小坏蛋。我会认真拳养它,在每个疲惫、绝望或觉得自己无处可去的时候,它会攀上我的肩膀,缩成一团睡着,或者喵喵叫着向我宣告“我饿了,人类”,让我知道,我是要照顾它的,它也是要照顾我的,我有归宿,我很富有。

听过一个说法:在宠物的心里,不是我们拳养了它们,而是它们拳养了我们。

也许在我们看不见的平行时空里,它们也是有思想、有文化、有知识的生灵,犯傻是刻意装作不懂事而已,为的就是用一言不发的陪伴,拯救这一群背着工作绩效、感情危机、生存压力,越来越辛苦,也越来越不开心的可怜人类。

人类,准备好了吗?我将要成为你的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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