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之爱

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同样,一条狗也活得不容易。

小时候,家里养过一条狗,是爷爷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我们都叫它大白。纯白的毛,体态健硕,威风凛凛,性子急躁,见到靠近宅院的不友善的生人就逮上一口,碗大个疤绝对不是笑话。面对频频闯祸的它,爷爷使出了很多的处罚办法,饿它,打它,骂它,甚至赶它走。每到此时,它就像个不羁的浪子,它一方面不停地惹是生非以吸引别人对它存在的关注,一方面心知肚明自己的行为是何等的可耻。面对惩罚,它觉得是活该,一声不吭,默默收纳这些理应得到的代价。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爷爷对它的认罪伏法相当满意,过后便会像对小孩子一样地谆谆教导。爷爷从来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毕竟它的初衷是好的。起码,它不贪玩,不乱吃东西,不追鸡赶鸭,算是拥有美好的狗德。

它对我们一家极为忠诚厚道。家里有人进城买东西,或是有客人回家,它会一路护送,直到无路可走为止。家乡没有桥,一条清澈的小河成为城乡的转折。小小的人工渡船行走在江面上,渡人渡畜渡光阴。狗望水兴叹,深知自己恶劣的脾性已是众人皆知,船家是绝不会允许它享受人一样的待遇的。几番试探后,它发现可以涉水而行,将狗刨的功夫展现得淋漓尽致。它甚至可以三下两下窜到船边,和小船并排而行,不时昂起骄傲而肥胖的头,向船家示威。

上岸后,它三下两下抖落身上的水珠,朝我们嗷嗷叫上几声,狗言狗语里,与人类“一路顺风”的祝福有着近亲的相似。

它看家护院,迎来送往。它惹是生非,却又乖巧可爱。它站在一条狗的简单立场,履行着一条狗的忠实义务。

岁月更迭,冷暖自知。它不容许陌生人对属于它看守的范围内的丝毫侵犯,在陌生人眼里,也算得上“声名狼藉”。它忠诚正义,简单完整地保证了十五年生命里最初与最后的圆满,它让我们在往后数十年的岁月里,对它念念不忘。

它日渐衰老,日薄西山。耳聪目明地见证一个生命个体从强盛走向衰亡是一种巨大而清醒的痛楚。它已老迈得走不动步,若是遇到主人回家,它会抬起老态龙钟的头,朝主人叫上几声,声音虚弱无力,又满怀歉意。爷爷将它怜惜地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除了岁月的腐朽,还有病魔的铁蹄入侵,退休后的爷爷和狗狗一起衰老得不成样子。

大白走了。它在人间骄傲而个性鲜明地存在过。十五年,算得上狗中的高寿。

后来,家里也尝试着养过许多狗,然而,那些属于狗的盛世狂欢却总是无法重现。那些漂亮的狗儿,不是成天和一些野狗们疯得五迷三道,三天两头不着家,就是好吃懒做,尽不了看家的义务。碰到有陌生人打稻场边过,都懒得叫上一声。还有几只狗,被我们好吃好喝地侍候着,却一不小心就受了外面花花世界的诱惑,吃饱喝足,便脚底抹油了。

我们不再幻想那只叫大白的狗子可以投胎转世到我们家。所谓的养狗,终于随了大流,从务实转换成了概念。一条标致的哈巴狗,人前人后,摇头摆尾,无多大本事,但至少能博得满堂乐呵,倒也算是对生活的一种成全。

前几日,看日本影片《忠犬八公》,再一次续起了关于大白的记忆。影片中,那只叫阿八的狗儿,对主人上野教授忠诚一生。人们看到,每天都会有一只乖狗狗,坐得笔直端庄,在小城的车站门外等待主人的归来,风雨无阻。有一天,它的主人因为突发疾病倒在了大学的讲坛上,从此,阿八再也等不回那个慈祥的上野。然而,单纯的阿八不明就里,根本不明白它的主人再也不回来了。它痴心不改,每到黄昏,那个熟悉的火车站台总会准时出现阿八虔诚的身影。尽管后来,上野教授的朋友菊三朗收留了它,它却一次又一次地跑到故乡,安守在那个旧日的站台。默默地,静静地,失望与不解,迷惑与忧伤,充斥着等待的分分秒秒。旁人无不为之动容。后来,上野教授的学生将阿八的事迹发在了当时最权威的报纸头条,阿八的事迹开始为世人瞩目。然而,单纯的阿八不管世事,依旧迷恋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和他温暖的抚摸。日复一日,寒来暑来,阿八在等待中渐渐衰老不堪。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黄昏,在那个陈旧的站台,那个仁慈的上野教授出现在了阿八的眼前。天边桃红柳绿,上野笑意盈盈,嘴里直唤着“阿八阿八”。阿八轻轻地阖上了双眼。生命大美,莫过如此。在照顾阿八的初始,上野教授就深信,养狗三日,狗忠诚一生。他对阿八的爱护超出了疼爱的范畴。在生命平等的视角,他相信爱有感应,并且息息相关。上野教授的妻子对阿八从排斥到接受,再到不忍,直至牵念,也是贯穿阿八一生的线索。在阿八的身上,维系着教授夫人对教授的牵挂,以及人走屋空的落寞与孤单。阿八就像爱的天使,稳稳地坐落在影片的核心,成为观者注目的焦点。一份爱等十年,相当于人过一生。如此,当泪盈于眶,阿八的形象便水到渠成,挥之不去。
阿八,是这个冬天给我的一份朴素的温暖,虽然,它来得有些迟,因为,此时已是深冬了。还好,还好,它还是来了。

我会在一个人的静夜里怀想阿八,反刍它笔直端坐站台等待主人的画面,也会顺带着想起曾经在我家威风凛凛了十多年的大白。它们都一样,朴素而简单,将狗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化作绵绵春风,温润一生。

就这样,人类与狗,守望相助,无数的寒暑。

宝贝佩特(baobei.Pet)爱宠网猫猫狗狗养宠知识分享,有爱有温度!如果文章对您有所帮助,记得收藏哟~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2 分享
评论 抢沙发
头像
欢迎您留下宝贵的见解!
提交
头像

昵称

取消
昵称表情图片